卷一百一十七,卷九十七

○杜黄裳 高郢 子定

○赵宗儒 窦易直 李逢吉 段文昌 子成式

杜佑 子式方 从郁 式方子悰 从郁子牧

旧唐书卷一百五十一

宋申锡 李程

杜黄裳,字遵素,京兆杜陵人也。登进士第、宏辞科,杜鸿渐深器重之。为郭
子仪朔方从事,子仪入朝,令黄裳主留务于朔方。邠将李怀光与监军阴谋代子仪,
乃为伪诏书,欲诛大将温儒雅等。黄裳立辨其伪,以告怀光,怀光流汗伏罪。诸将
有难制者,黄裳矫子仪命尽出之,数月而乱不作。后入为台省官,为裴延龄所恶,
十年不迁。贞元末,为太常卿。王叔文之窃权,黄裳终不造其门。尝语其子婿韦执
谊,令率百官请皇太子监国,执谊遽曰:“丈人才得一官,可复开口议禁中事耶!”
黄裳勃然曰:“黄裳受恩三朝,岂可以一官见买!”即拂衣而出。寻拜平章事。

列传第九十七

赵宗儒,字秉文。八代祖彤,仕后魏为征南将军。父骅,为秘书少监。宗儒举
进士,初授弘文馆校书郎。满岁,又以书判入高等,补陆浑主簿。数月,征拜右拾
遗,充翰林学士。时父骅秘书少监,与父并命,出于一日,当时荣之。建中四年,
转屯田员外郎,内职如故。居父忧,免丧,授司门、司勋二员外郎。

邠州节度使韩全义曾居讨伐之任,无功,黄裳奏罢之。刘辟作乱,议者以剑南
险固,不宜生事;唯黄裳坚请讨除,宪宗从之。又奏请不以中官为监军,只委高崇
文为使。黄裳自经营伐蜀,以至成功,指授崇文,无不悬合。崇文素惮刘氵雍,黄
裳使人谓崇文曰:“若不奋命,当以刘澭代之。”由是得崇文之死力。既平辟,宰
臣入贺,帝目黄裳曰:“此卿之功也。”后与宪宗语及方镇除授,黄裳奏曰:“德
宗自艰难之后,事多姑息。贞元中,每帅守物故,必先命中使侦伺其军动息,其副
贰大将中有物望者,必厚赂近臣以求见用,帝必随其称美而命之,以是因循,方镇
罕有特命帅守者。陛下宜熟思贞元故事,稍以法度整肃诸侯,则天下何忧不治!”
宪宗然其言。由是用兵诛蜀、夏之后,不容籓臣蹇傲,克复两河,威令复振,盖黄
裳启其衷也。黄裳有经画之才,达于权变,然检身律物,寡廉洁之誉,以是居鼎职
不久。二年正月,检校司空,同平章事,兼河中尹、河中晋绛等州节度使。八月,
封邠国公。三年九月,卒于河中,年七十一,赠司徒,谥曰宣。

  ○杜黄裳 高郢子定 杜佑子式方 从郁 式方子悰 从郁子牧

贞元六年,领考功事,定百吏考绩,黜陟公当,无所畏避。右司郎中独孤良器、
殿中侍御史杜伦,各以过黜之。尚书左丞裴郁、御名中丞卢绍,比皆考中上,宗儒
贬之中中。又秘书少监郑云逵考其同官孙昌裔入上下,宗儒复入中上。凡考之中上
者,不过五十人,余多减入中中。德宗闻而善之,迁考功郎中。

ca888亚洲城,黄裳性雅淡宽恕,心虽从长,口不忤物。始为卿士,女嫁韦执谊,深不为执谊
所称;及执谊谴逐,黄裳终保全之,洎死岭表,请归其丧,以办葬事。及是被疾,
医人误进其药,疾甚而不怒。然为宰相,除授不分流品,或官以赂迁,时论惜之。

  杜黄裳,字遵素,京兆杜陵人也。登进士第、宏辞科,杜鸿渐深器重之。为郭子仪朔方从事,子仪入朝,令黄裳主留务于朔方。邠将李怀光与监军阴谋代子仪,乃为伪诏书,欲诛大将温儒雅等。黄裳立辨其伪,以告怀光,怀光流汗伏罪。诸将有难制者,黄裳矫子仪命尽出之,数月而乱不作。后入为台省官,为裴延龄所恶,十年不迁。贞元末,为太常卿。王叔文之窃权,黄裳终不造其门。尝语其子婿韦执谊,令率百官请皇太子监国,执谊遽曰:「丈人才得一官,可复开口议禁中事耶!」黄裳勃然曰:「黄裳受恩三朝,岂可以一官见买!」即拂衣而出。寻拜平章事。

丁夏忧,终丧,授吏部郎中。十一年,迁给事中。十二年,与谏议大夫崔损同
日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俱赐紫金鱼袋。十四年,罢相,为右庶子。

黄裳殁后,贿赂事发。八年四月,御史台奏:“前永乐令吴凭为僧鉴虚受托,
与故司空杜黄裳,于故州邠宁节度使高崇文处纳赂四万五千贯,并付黄裳男载,按
问引伏。”敕曰:“吴凭曾佐使府,忝履宦途,自宜畏法惜身,岂得为人通贷!事
关非道,理合惩愆,宜配流昭州。其付杜载钱物,宰辅之任,宠寄实深,致兹货财,
不能拒绝,已令按问,悉合征收,贵全终始之恩,俾弘宽大之典。其所取钱物,并
宜矜免,杜载等并释放。”

  邠州节度使韩全义曾居讨伐之任,无功,黄裳奏罢之。刘辟作乱,议者以剑南险固,不宜生事;唯黄裳坚请讨除,宪宗从之。又奏请不以中官为监军,只委高崇文为使。黄裳自经营伐蜀,以至成功,指授崇文,无不悬合。崇文素惮刘氵雍,黄裳使人谓崇文曰:「若不奋命,当以刘澭代之。」由是得崇文之死力。既平辟,宰臣入贺,帝目黄裳曰:「此卿之功也。」后与宪宗语及方镇除授,黄裳奏曰:「德宗自艰难之后,事多姑息。贞元中,每帅守物故,必先命中使侦伺其军动息,其副贰大将中有物望者,必厚赂近臣以求见用,帝必随其称美而命之,以是因循,方镇罕有特命帅守者。陛下宜熟思贞元故事,稍以法度整肃诸侯,则天下何忧不治!」宪宗然其言。由是用兵诛蜀、夏之后,不容籓臣蹇傲,克复两河,威令复振,盖黄裳启其衷也。黄裳有经画之才,达于权变,然检身律物,寡廉洁之誉,以是居鼎职不久。二年正月,检校司空,同平章事,兼河中尹、河中晋绛等州节度使。八月,封邠国公。三年九月,卒于河中,年七十一,赠司徒,谥曰宣。

宗儒端居守道,勤奉朝请而已,德宗闻而嘉之。二十年,迁吏部侍郎,召见,
劳之曰:“知卿闭关六年,故有此拜。曩者与先臣并命,尚念之耶?”宗儒因俯伏
流涕。德宗崩,顺宗命为德宗哀册文,辞颇凄惋。

载为太子仆,长庆中,迁太仆少卿、兼御史中丞,充入吐蕃使。

  黄裳性雅淡宽恕,心虽从长,口不忤物。始为卿士,女嫁韦执谊,深不为执谊所称;及执谊谴逐,黄裳终保全之,洎死岭表,请归其丧,以办葬事。及是被疾,医人误进其药,疾甚而不怒。然为宰相,除授不分流品,或官以赂迁,时论惜之。

元和初,检校礼部尚书,判东都尚书省事、兼御史大夫,充东都留守、畿汝都
防御使。入为礼部、户部二尚书,寻检校吏部尚书,守江陵尹、兼御史大夫、荆南
节度营田观察等使。散冗食之戍二千人。六年,又入为刑部尚书。八年,转检校吏
部尚书、兴元尹、兼御史大夫,充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。九年,召拜御史大夫,
俄迁检校右仆射、河中尹、兼御史大夫、晋绛慈隰节度观察等使。赴镇后,擅用供
军钱八千余贯,坐罚一月俸。十一年七月,入为兵部尚书。九月,改太子少傅,权
知吏部尚书铨事。十四年九月,拜吏部尚书。

载弟胜,登进士第,大中朝位给事中。胜子廷坚,亦进士擢第。

  黄裳殁后,贿赂事发。八年四月,御史台奏:「前永乐令吴凭为僧鉴虚受托,与故司空杜黄裳,于故州邠宁节度使高崇文处纳赂四万五千贯,并付黄裳男载,按问引伏。」敕曰:「吴凭曾佐使府,忝履宦途,自宜畏法惜身,岂得为人通贷!事关非道,理合惩愆,宜配流昭州。其付杜载钱物,宰辅之任,宠寄实深,致兹货财,不能拒绝,已令按问,悉合征收,贵全终始之恩,俾弘宽大之典。其所取钱物,并宜矜免,杜载等并释放。」

穆宗即位,以初释服,令尚书省官试先朝所征集应制举人。宗儒奏曰:“准今
月十五日敕:比者先朝征集应制人等,已及时限,恐皆来自远方,难于久住,酌宜
审事,遂委有司定日就试。如闻所集之人多已分散,须知审的,然后裁定,宜令所
司商量闻奏者。伏以制科所设,本在亲临,南省试人,亦非旧典。今覃恩既毕,庶
政惟新。况山陵日近,公务繁迫,待问之士,就试非多。臣等商量,恐须权罢。”
从之。复拜太子少傅,判太常卿事。

高郢,字公楚,其先渤海蓚人。九岁通《春秋》,能属文。天宝末,盗据京邑,
父伯祥先为好畤尉,抵贼禁,将加极刑。郢时年十五,被发解衣,请代其父,贼党
义之,乃俱释。后举进士擢第,应制举,登茂才异行科,授华阴尉。尝以鲁不合用
天子礼乐,乃引《公羊传》,著《鲁议》,见称于时,由是授咸阳尉。

  载为太子仆,长庆中,迁太仆少卿、兼御史中丞,充入吐蕃使。

长庆元年二月,检校右仆射,守太常卿。太常有《师子乐》,备五方之色,非
会朝聘享不作,幼君荒诞,伶官纵肆,中人掌教坊者移牒取之。宗儒不敢违,以状
白宰相。宰相以为事在有司执守,不合关白。以宗儒怯不任事,改太子少师。

郭子仪节制朔方,辟为掌书记。子仪尝怒从事张昙,奏杀之;郢极言争救,忤
子仪旨,奏贬猗氏丞。李怀光节制邠宁,奏为从事,累转副元帅判官、检校礼部郎
中。怀光背叛,将归河中,郢言:“西迎大驾,岂非忠乎!”怀光忿而不听。及归
镇,又欲悉众而西。时浑瑊军孤,群帅未集,郢与李鄘誓死驻之。属怀光长子琟候
郢,郢乃谕以逆顺曰:“人臣所宜效顺。且自天宝以来阻兵者,今复谁在?况国家
自有天命,非独人力。今若恃众西向,自绝于天,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,安知三军
不有奔溃者乎?”李琟震惧,流泪气索。明年春,郢与都知兵马使吕鸣岳、都虞候
张延英同谋间道上表;及受密诏,事泄,二将立死。怀光乃大集将卒,白刃盈庭,
引郢诘之。郢挺然抗辞,无所惭隐,愤气感发,观者泪下,怀光惭沮而止。德宗还
京,命谏议大夫孔巢父、中人啖守盈赴河中宣慰怀光,授以太保;而怀光怒,激其
亲兵诟詈,杀守盈及巢父。巢父之被刃也,委于地,郢就而抚之。乃怀光被诛,马
燧辟郢为掌书记。

  载弟胜,登进士第,大中朝位给事中。胜子廷坚,亦进士擢第。

宝历元年,迁太子太保。昭肃晏驾,为大明宫留守。太和四年,拜检校司空、
兼太子太傅。文宗召见,谘以理道。对曰:“尧、舜之化,慈俭而已。愿陛下守而
勿失。”文宗嘉纳之。五年,宋申锡被诬,上召师保已下议其刑。上以宗儒高年,
宣令不拜。寻拜疏请老。六年,诏以司空致仕。是岁九月卒,年八十七,废朝,册
赠司徒。

未几,征拜主客员外,迁刑部郎中,改中书舍人。凡九岁,拜礼部侍郎。时应
进士举者,多务朋游,驰逐声名;每岁冬,州府荐送后,唯追奉宴集,罕肄其业。
郢性刚正,尤嫉其风,既领职,拒绝请托,虽同列通熟,无敢言者。志在经艺,专
考程试。凡掌贡部三岁,进幽独,抑浮华,朋滥之风,翕然一变。拜太常卿。贞元
十九年冬,进位银青光禄大夫,守中书侍郎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顺宗即位,转刑
部尚书,为韦执谊等所惮。寻罢知政事,以本官判吏部尚书事。明年,出镇华州。

  高郢,字公楚,其先渤海蓚人。九岁通《春秋》,能属文。天宝末,盗据京邑,父伯祥先为好畤尉,抵贼禁,将加极刑。郢时年十五,被发解衣,请代其父,贼党义之,乃俱释。后举进士擢第,应制举,登茂才异行科,授华阴尉。尝以鲁不合用天子礼乐,乃引《公羊传》,著《鲁议》,见称于时,由是授咸阳尉。

宗儒以文学进,前后三镇方任,八领选部,略于仪矩,切于治生,时论以此少
之。

元和元年冬,复拜太常卿,寻除御史大夫。数月,转兵部尚书。逾月,再表乞
骸,不许。又上言曰:“臣闻劳生佚老,天理自然,蠕动翾飞,日入皆息。自非贡
禹之守经据古,赵喜之正身匪懈,韩暨之志节高洁,山涛之道德模表,纵过常期,
讵为贪冒。其有当仁不让,急病忘身,岂止君命,犹宜身举。臣郢不才,久辱高位,
无任由衷沥恳之至。”乃授尚书右仆射致仕。六年七月卒,年七十二。赠太子太保,
谥曰贞。

  郭子仪节制朔方,辟为掌书记。子仪尝怒从事张昙,奏杀之;郢极言争救,忤子仪旨,奏贬猗氏丞。李怀光节制邠宁,奏为从事,累转副元帅判官、检校礼部郎中。怀光背叛,将归河中,郢言:「西迎大驾,岂非忠乎!」怀光忿而不听。及归镇,又欲悉众而西。时浑瑊军孤,群帅未集,郢与李鄘誓死驻之。属怀光长子琟候郢,郢乃谕以逆顺曰:「人臣所宜效顺。且自天宝以来阻兵者,今复谁在?况国家自有天命,非独人力。今若恃众西向,自绝于天,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,安知三军不有奔溃者乎?」李琟震惧,流泪气索。明年春,郢与都知兵马使吕鸣岳、都虞候张延英同谋间道上表;及受密诏,事泄,二将立死。怀光乃大集将卒,白刃盈庭,引郢诘之。郢挺然抗辞,无所惭隐,愤气感发,观者泪下,怀光惭沮而止。德宗还京,命谏议大夫孔巢父、中人啖守盈赴河中宣慰怀光,授以太保;而怀光怒,激其亲兵诟詈,杀守盈及巢父。巢父之被刃也,委于地,郢就而抚之。乃怀光被诛,马燧辟郢为掌书记。

窦易直,字宗玄,京兆人。祖元昌,彭州九泷县令。父彧,庐州刺史。易直举
明经,为秘书省校书郎,再以判入等,授蓝田尉。累历右司、兵部、吏部三郎中。
元和六年,迁御史中丞。谢日,赐绯鱼袋。八年,改给事中。九月,出为陕虢都防
御观察使,仍赐紫。入为京兆尹。万年尉韩晤奸赃事发,易直令曹官韦正晤讯之,
得赃三十万。上意其未尽,诏重鞫,坐赃三百万,贬易直金州刺史,正晤长流昭州。
十三年六月,迁宣州刺史、宣歙池都团练观察等使。

郢性恭慎廉洁,罕与人交游,守官奉法勤恪,掌诰累年,家无制草。或谓之曰:
“前辈皆留制集,公焚之何也?”曰:“王言不可存私家。”时人重其慎密。与郑
珣瑜并命拜相;未几,德宗升遐。时同在相位,杜佑以宿旧居上,而韦执谊由朋党
专柄。顺宗风恙方甚,枢机不宣,而王叔文以翰林学士兼户部侍郎,充度支副使。
是时政事,王叔文谋议,王伾通导,李忠言宣下,韦执谊奉行。珣瑜自受命,忧形
颜色,至是以势不可夺,因称疾不起。郢则因循,竟无所发,以至于罢。物论定此
为优劣焉。子定嗣。

  未几,征拜主客员外,迁刑部郎中,改中书舍人。凡九岁,拜礼部侍郎。时应进士举者,多务朋游,驰逐声名;每岁冬,州府荐送后,唯追奉宴集,罕肄其业。郢性刚正,尤嫉其风,既领职,拒绝请托,虽同列通熟,无敢言者。志在经艺,专考程试。凡掌贡部三岁,进幽独,抑浮华,朋滥之风,翕然一变。拜太常卿。贞元十九年冬,进位银青光禄大夫,守中书侍郎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顺宗即位,转刑部尚书,为韦执谊等所惮。寻罢知政事,以本官判吏部尚书事。明年,出镇华州。

长庆二年七月,汴州将李絺逐其帅李愿,易直闻之,欲出官物以赏军。或谓易
直曰:“赏给无名,却恐生患。”乃已。军士已闻之。时江、淮旱,水浅,转运司
钱帛委积不能漕,州将王国清指以为赏,激讽州兵谋乱。先事有告者,乃收国清下
狱。其党数千,大呼入狱中,篡取国清而出之,因欲大剽。易直登楼谓将吏曰:
“能诛为乱者,每获一人,赏十万。”众喜,倒戈击乱党,并擒之。国清等三百余
人,皆斩之。九月,以李德裕代还,为吏部侍郎。十一月,改户部,兼御史大夫,
判度支。四年五月,以本官同平章事,判使如故。改门下侍郎,封晋阳郡公。

定,幼聪警绝伦,年七岁时,读《尚书·汤誓》,问郢曰:“奈何以臣伐君?”
郢曰:“应天顺人,不为非道。”又问曰:“用命赏于祖,不用命戮于社,是顺人
乎?”父不能对。仕至京兆参军。小字董二,人以幼慧,多以字称之。尤精《王氏
易》,尝为《易图》,合入出以画八卦,上圆下方,合则重,转则演,七转而六十
四卦六甲八节备焉。著《易外传》二十二卷。

  元和元年冬,复拜太常卿,寻除御史大夫。数月,转兵部尚书。逾月,再表乞骸,不许。又上言曰:「臣闻劳生佚老,天理自然,蠕动翾飞,日入皆息。自非贡禹之守经据古,赵喜之正身匪懈,韩暨之志节高洁,山涛之道德模表,纵过常期,讵为贪冒。其有当仁不让,急病忘身,岂止君命,犹宜身举。臣郢不才,久辱高位,无任由衷沥恳之至。」乃授尚书右仆射致仕。六年七月卒,年七十二。赠太子太保,谥曰贞。

宝历元年七月,罢判度支。大和二年十月罢相,检校左仆射、平章事、襄州刺
史、山南东道节度使。五年,入为左仆射,判太常卿事。十一月,检校司空、凤翔
尹、凤翔陇节度使。六年,以疾求还京师。七年四月卒,赠司徒,谥曰恭惠。

杜佑,字君卿,京兆万年人。曾祖行敏,荆、益二州都督府长史、南阳郡公。
祖悫,右司员外郎、详正学士。父希望,历鸿胪卿、恆州刺史、西河太守,赠右仆
射。佑以廕入仕,补济南郡参军、剡县丞。时润州刺史韦元甫尝受恩于希望,佑谒
见,元甫未之知,以故人子待之。他日,元甫视事,有疑狱不能决。佑时在旁,元
甫试讯于佑;佑口对响应,皆得其要。元甫奇之,乃奏为司法参军。元甫为浙西观
察、淮南节度,皆辟为从事,深所委信。累官至检校主客员外郎,入为工部郎中,
充江西青苗使,转抚州刺史。改御史中丞,充容管经略使。杨炎入相,征入朝,历
工部、金部二郎中,并充水陆转运使,改度支郎中,兼和籴等使。时方军兴,馈运
之务,悉委于佑;迁户部侍郎、判度支。为卢杞所恶,出为苏州刺史。佑母在,杞
以苏州忧阙授之。佑不行,俄换饶州刺史。未几,兼御史大夫,充岭南节度使。时
德宗在兴元。朝廷故事,执政往往遗脱;旧岭南节度,常兼五管经略使,佑独不兼。
故五管不属岭南,自佑始也。

  郢性恭慎廉洁,罕与人交游,守官奉法勤恪,掌诰累年,家无制草。或谓之曰:「前辈皆留制集,公焚之何也?」曰:「王言不可存私家。」时人重其慎密。与郑珣瑜并命拜相;未几,德宗升遐。时同在相位,杜佑以宿旧居上,而韦执谊由朋党专柄。顺宗风恙方甚,枢机不宣,而王叔文以翰林学士兼户部侍郎,充度支副使。是时政事,王叔文谋议,王伾通导,李忠言宣下,韦执谊奉行。珣瑜自受命,忧形颜色,至是以势不可夺,因称疾不起。郢则因循,竟无所发,以至于罢。物论定此为优劣焉。子定嗣。

易直自入仕十年余,常居散秩,不应请辟;及居方任,亦以公廉闻。在相位,
未尝论用亲党,凡于公举,即无所避。然元和中,吏部尚书郑余庆议仆射上日仪制,
不与隔品官亢礼。易直时为御史中丞,奏驳余庆所议。及易直为左仆射,却行隔品
致敬之礼,时论非之。

贞元三年,征为尚书左丞,又出为陕州观察使,迁检校礼部尚书、扬州大都督
府长史,充淮南节度使。丁母忧,特诏起复,累转刑部尚书、检校右仆射。十六年,
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卒,其子愔为三军所立,诏佑以淮南节制检校左仆射、同平章事,
兼徐泗节度使,委以讨伐。佑乃大具舟舰,遣将孟准先当之。准渡淮而败,佑杖之,
固境不敢进。及诏以徐州授愔,而加佑兼濠、泗等州观察使。在扬州开设营垒三十
余所,士马修葺。然于宾僚间依阿无制,判官南宫僔、李亚、郑元均争权,颇紊军
政,德宗知之,并窜于岭外。

  定,幼聪警绝伦,年七岁时,读《尚书·汤誓》,问郢曰:「奈何以臣伐君?」郢曰:「应天顺人,不为非道。」又问曰:「用命赏于祖,不用命戮于社,是顺人乎?」父不能对。仕至京兆参军。小字董二,人以幼慧,多以字称之。尤精《王氏易》,尝为《易图》,合入出以画八卦,上圆下方,合则重,转则演,七转而六十四卦六甲八节备焉。著《易外传》二十二卷。

李逢吉,字虚舟,陇西人。贞观中学士李玄道曾孙。祖颜,父归期。逢吉登进
士第,释褐授振武节度掌书记。入朝为左拾遗、左补阙,改侍御史,充入吐蕃册命
副使、工部员外郎,又充入南诏副使。元和四年,使还,拜祠部郎中,转右司。六
年,迁给事中。七年,与司勋员外郎李巨并为太子诸王侍读。九年,改中书舍人。
十一年二月,权知礼部贡举、骑都尉,赐绯。四月,加朝议大夫、门下侍郎、同平
章事,赐金紫。其贡院事,仍委礼部尚书王播署榜。

十九年入朝,拜检校司空、同平章事,充太清宫使。德宗崩,佑摄冢宰,寻进
位检校司徒,充度支盐铁等使,依前平章事。旋又加弘文馆大学士。时王叔文为副
使,佑虽总统,而权归叔文。叔文败,又奏李巽为副使,颇有所立。顺宗崩,佑复
摄冢宰,寻让金谷之务,引李巽自代。先是,度支以制用惜费,渐权百司之职,广
署吏员,繁而难理;佑始奏营缮归之将作,木炭归之司农,染练归之少府,纲条颇
整,公议多之,朝廷允其议。

  杜佑,字君卿,京兆万年人。曾祖行敏,荆、益二州都督府长史、南阳郡公。祖悫,右司员外郎、详正学士。父希望,历鸿胪卿、恆州刺史、西河太守,赠右仆射。佑以廕入仕,补济南郡参军、剡县丞。时润州刺史韦元甫尝受恩于希望,佑谒见,元甫未之知,以故人子待之。他日,元甫视事,有疑狱不能决。佑时在旁,元甫试讯于佑;佑口对响应,皆得其要。元甫奇之,乃奏为司法参军。元甫为浙西观察、淮南节度,皆辟为从事,深所委信。累官至检校主客员外郎,入为工部郎中,充江西青苗使,转抚州刺史。改御史中丞,充容管经略使。杨炎入相,征入朝,历工部、金部二郎中,并充水陆转运使,改度支郎中,兼和籴等使。时方军兴,馈运之务,悉委于佑;迁户部侍郎、判度支。为卢杞所恶,出为苏州刺史。佑母在,杞以苏州忧阙授之。佑不行,俄换饶州刺史。未几,兼御史大夫,充岭南节度使。时德宗在兴元。朝廷故事,执政往往遗脱;旧岭南节度,常兼五管经略使,佑独不兼。故五管不属岭南,自佑始也。

逢吉天与奸回,妒贤伤善。时用兵讨淮、蔡,宪宗以兵机委裴度,逢吉虑其成
功,密沮之,由是相恶。及度亲征,学士令孤楚为度制辞,言不合旨,楚与逢吉相
善,帝皆黜之;罢楚学士,罢逢吉政事,出为剑南东川节度使、检校兵部尚书。

元和元年,册拜司徒、同平章事,封岐国公。时河西党项潜导吐蕃入寇,边将
邀功,亟请击之。佑上疏论之曰:

  贞元三年,征为尚书左丞,又出为陕州观察使,迁检校礼部尚书、扬州大都督府长史,充淮南节度使。丁母忧,特诏起复,累转刑部尚书、检校右仆射。十六年,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卒,其子愔为三军所立,诏佑以淮南节制检校左仆射、同平章事,兼徐泗节度使,委以讨伐。佑乃大具舟舰,遣将孟准先当之。准渡淮而败,佑杖之,固境不敢进。及诏以徐州授愔,而加佑兼濠、泗等州观察使。在扬州开设营垒三十余所,士马修葺。然于宾僚间依阿无制,判官南宫僔、李亚、郑元均争权,颇紊军政,德宗知之,并窜于岭外。

穆宗即位,移襄州刺史、山南东道节度使。逢吉于帝有侍读之恩,遣人密结幸
臣,求还京师。长庆二年三月,召为兵部尚书。时裴度亦自太原入朝。以度招怀河
朔功,复留度,与工部侍郎元稹相次拜平章事。度在太原时,尝上表论稹奸邪。及
同居相位,逢吉以为势必相倾,乃遣人告和王傅于方结客,欲为元稹刺裴度。及捕
于方,鞫之无状,稹、度俱罢相位,逢吉代度为门下侍郎平章事。自是浸以恩泽结
朝臣之不逞者,造作谤言,百端中伤裴度。赖学士李绅、韦处厚等显于上前,言度
为逢吉排斥,而度于国有功,不宜摈弃,故得以仆射在朝。时已失河朔,而王智兴
擅据徐州,李絺+据汴州。国威不振, 天下延颈俟度再秉国钧,以攘暴乱。及为逢
吉嫁祸,夺其权,四海为之侧目,朝士上疏论列者十余人。属时君荒淫,政出群小,
而度竟逐外籓。

臣伏见党项与西戎潜通,屡有降人指陈事迹,而公卿廷议,以为诚当谨兵戎,
备侵轶,益发甲卒,邀其寇暴。此盖未达事机,匹夫之常论也。

  十九年入朝,拜检校司空、同平章事,充太清宫使。德宗崩,佑摄冢宰,寻进位检校司徒,充度支盐铁等使,依前平章事。旋又加弘文馆大学士。时王叔文为副使,佑虽总统,而权归叔文。叔文败,又奏李巽为副使,颇有所立。顺宗崩,佑复摄冢宰,寻让金谷之务,引李巽自代。先是,度支以制用惜费,渐权百司之职,广署吏员,繁而难理;佑始奏营缮归之将作,木炭归之司农,染练归之少府,纲条颇整,公议多之,朝廷允其议。

学士李绅有宠,逢吉恶之,乃除为中丞,又欲出于外。乃以吏部侍郎韩愈为京
兆尹,兼御史大夫,放台参。以绅褊直,必与愈争。及制出,绅果移牒往来。愈性
木强,遂至语辞不逊,喧论于朝。逢吉乃罢愈为兵部侍郎,绅为江西观察使。绅中
谢日,帝留而不遣。

夫蛮夷猾夏,唐虞已然。周宣中兴,猃狁为害,但命南仲往城朔方,追之太原,
及境而止,诚不欲弊中国而怒远夷也。秦平六国,恃其兵力,北筑长城,以拒匈奴;
西逐诸羌,出于塞外。劳力扰人,结怨阶乱,中国未静,白徒竞起,海内云扰,实
生谪戍。汉武因文、景之富,命将兴师,遂至户口减半,竟下哀痛之诏罢田轮台。
前史书之,尚嘉其先迷而后复。盖圣王之理天下也,唯务绥静蒸人,西至流沙,东
渐于海,在南与北,亦存声教。不以远物为珍,匪求遐方之贡,岂疲内而事外,终
得少而失多。故前代纳忠之臣,并有匡君之议。淮南王请息师于闽越,贾捐之愿弃
地于珠崖,安危利害,高悬前史。

  元和元年,册拜司徒、同平章事,封岐国公。时河西党项潜导吐蕃入寇,边将邀功,亟请击之。佑上疏论之曰:

翼城人郑注以医药得幸于中尉王守澄,逢吉令其从子仲言赂注,求结于守澄。
仲言辩谲多端,守澄见之甚悦。自是,逢吉有助,事无违者。

昔冯奉世矫汉帝之诏,击莎车,传其王首于京师,威震西域。宣帝大悦,议加
爵土之赏。萧望之独以为矫制违命,虽有功效,不可为法;恐后之奉使者争逐发兵,
为国家生事,述理明白,其言遂行。国家自天后已来,突厥默啜兵强气勇,屡寇边
城,为害颇甚。开元初,边将郝灵佺亲捕斩之,传首阙下,自以为功,代莫与二,
坐望荣宠。宋璟为相,虑武臣邀功,为国生事,止授以郎将。由是讫开元之盛,无
人复议开边,中国遂宁,外夷亦静。此皆成败可征,鉴戒非远。

  臣伏见党项与西戎潜通,屡有降人指陈事迹,而公卿廷议,以为诚当谨兵戎,备侵轶,益发甲卒,邀其寇暴。此盖未达事机,匹夫之常论也。

敬宗初即位,年方童丱,守澄从容奏曰:“陛下得为太子,逢吉之力也。是时,
杜元颖、李绅坚请立深王为太子。”乃贬绅端州司马。朝士代逢吉鸣吠者,张又新、
李续之、张权舆、刘栖楚、李虞、程昔范、姜洽、李仲言,时号“八关十六子”。
又新等八人居要剧,而胥附者又八人,有求于逢吉者,必先经此八人纳赂,无不如
意者。逢吉寻封凉国公,邑千户,兼右仆射。

且党项小蕃,杂处中国,本怀我德,当示抚绥。间者边将非廉,亟有侵刻,或
利其善马,或取其子女,便贿方物,征发役徒。劳苦既多,叛亡遂起,或与北狄通
使,或与西戎寇边,有为使然,固当惩革。《传》曰:“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
之。”《管子》曰:“国家无使勇猛者为边境。”此诚圣哲识微知著之远略也。今
戎丑方强,边备未实,诚宜慎择良将,诫之完葺,使保诚信,绝其求取,用示怀柔。
来则惩御,去则谨备,自然怀柔,革其奸谋,何必遽图兴师,坐致劳费!

  夫蛮夷猾夏,唐虞已然。周宣中兴,猃狁为害,但命南仲往城朔方,追之太原,及境而止,诚不欲弊中国而怒远夷也。秦平六国,恃其兵力,北筑长城,以拒匈奴;西逐诸羌,出于塞外。劳力扰人,结怨阶乱,中国未静,白徒竞起,海内云扰,实生谪戍。汉武因文、景之富,命将兴师,遂至户口减半,竟下哀痛之诏罢田轮台。前史书之,尚嘉其先迷而后复。盖圣王之理天下也,唯务绥静蒸人,西至流沙,东渐于海,在南与北,亦存声教。不以远物为珍,匪求遐方之贡,岂疲内而事外,终得少而失多。故前代纳忠之臣,并有匡君之议。淮南王请息师于闽越,贾捐之愿弃地于珠崖,安危利害,高悬前史。

昭愍即位,左右屡言裴度之贤,曾立大勋,帝甚嘉之。因中使往兴元,即令问
讯。

陛下上圣君人,覆育群类,动必师古,谋无不臧。伏望坚保永图,置兵衽席,
天下幸甚!臣识昧经纶,学惭博究,窃鼎铉之宠任,为朝廷之老臣,恩深莫伦,志
恳思报,臧否备阅,刍荛上陈,有渎旒扆,伏深惶悚。

  昔冯奉世矫汉帝之诏,击莎车,传其王首于京师,威震西域。宣帝大悦,议加爵土之赏。萧望之独以为矫制违命,虽有功效,不可为法;恐后之奉使者争逐发兵,为国家生事,述理明白,其言遂行。国家自天后已来,突厥默啜兵强气勇,屡寇边城,为害颇甚。开元初,边将郝灵佺亲捕斩之,传首阙下,自以为功,代莫与二,坐望荣宠。宋璟为相,虑武臣邀功,为国生事,止授以郎将。由是讫开元之盛,无人复议开边,中国遂宁,外夷亦静。此皆成败可征,鉴戒非远。

宝历初,度连上章请入觐。逢吉之党坐不安席,如矢攒身,乃相与为谋,欲沮
其来。张权舆撰“非衣小兒”之谣,传于闾巷。言度相有天分,应谣谶。而韦处厚
于上前解析,言权舆所撰之言。既不能沮,又令卫尉卿刘遵古从人安再荣告武昭谋
害逢吉。武昭者,有才力,裴度破淮、蔡时奖用之,累奏为刺史。及度被斥,昭以
门吏久不见用,客于京师,途穷颇有怨言。逢吉冀法司鞫昭行止,则显裴度任用,
以沮入朝之行。逢吉又与同列李程不协。太学博士李涉、金吾兵曹茅汇者,于京师
贵游间以气侠相许,二人出入程及逢吉之门。水部郎中李仍叔,程之族,知武昭郁
郁恨不得官,仍叔谓昭曰:“程欲与公官,但逢吉阻之。”昭愈愤怒,因酒与京师
人刘审、张少腾说刺逢吉之言。审以昭言告张权舆,乃闻于逢吉,即令茅汇召昭相
见,逢吉厚相结托,自是疑怨之言稍息。逢吉待茅汇尤厚,尝与汇书云:“足下当
字仆为‘自求’,仆当字足下为‘利见’”。文字往来,其间甚密。及裴度求觐,
无计沮之,即令讦武昭事,以暴扬其迹。再荣既告,李仲言诫汇曰:“言武昭与李
程同谋则活,否则尔死。”汇曰:“冤死甘心。诬人以自免,予不为也。”及昭下
狱,逢吉之丑迹皆彰。昭死,仲言流象州,茅汇流巂州,李涉流康州,李虞自拾遗
为河南士曹。敬宗待裴度益厚,乃自汉中召还,复知政事。

上深嘉纳。

  且党项小蕃,杂处中国,本怀我德,当示抚绥。间者边将非廉,亟有侵刻,或利其善马,或取其子女,便贿方物,征发役徒。劳苦既多,叛亡遂起,或与北狄通使,或与西戎寇边,有为使然,固当惩革。《传》曰:「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。」《管子》曰:「国家无使勇猛者为边境。」此诚圣哲识微知著之远略也。今戎丑方强,边备未实,诚宜慎择良将,诫之完葺,使保诚信,绝其求取,用示怀柔。来则惩御,去则谨备,自然怀柔,革其奸谋,何必遽图兴师,坐致劳费!

逢吉检校司空、平章事、襄州刺史、山南东道节度使,仍请张又新、李续之为
参佐。太和二年,改汴州刺史、宣武军节度使。五年八月,入为太子太师、东都留
守、东畿汝防御使,加开府仪同三司。八年,李训用事。三月,征拜左仆射,兼守
司徒。时逢吉已老,病足,不任朝谒,即以司徒致仕。九年正月卒,时年七十八。
赠太尉,谥曰成。

岁余,请致仕,诏不许,但令三五日一入中书,平章政事。每入奏事,宪宗优
礼之;不名,常呼司徒。佑城南樊川有佳林亭,卉木幽邃,佑每与公卿宴集其间,
广陈妓乐。诸子咸居朝列,当时贵盛,莫之与比。元和七年,被疾,六月,复乞骸
骨。表四上,情理切至,宪宗不获已,许之。诏曰:

  陛下上圣君人,覆育群类,动必师古,谋无不臧。伏望坚保永图,置兵衽席,天下幸甚!臣识昧经纶,学惭博究,窃鼎铉之宠任,为朝廷之老臣,恩深莫伦,志恳思报,臧否备阅,刍荛上陈,有渎旒扆,伏深惶悚。

段文昌,字墨卿,西河人。高祖志玄,陪葬昭陵,图形凌烟阁。祖德皎,赠给
事中。父谔,循州刺史,赠左仆射。文昌家于荆州,倜傥有气义,节度使裴胄知之
而不能用。韦皋在蜀,表授校书郎。李吉甫刺忠州,文昌尝以文干之。及吉甫居相
位,与裴垍同加奖擢,授登封尉、集贤校理。俄拜监察御史,迁补阙,改祠部员外
郎。元和十一年,守本官,充翰林学士。

宣力济时,为臣之懿躅;辞荣告老,行己之高风。况乎任重公台,义深翼赞,
秉冲让之志,坚金石之诚。敦谕既勤,所执弥固,则当遂其衷恳,进以崇名;尚齿
优贤,斯王化之本也。

  上深嘉纳。

文昌,武元衡之子婿也。元衡与宰相韦贯之不协,宪宗欲召文昌为学士,贯之
奏曰:“文昌志尚不修,不可擢居近密。”至是贯之罢相,李逢吉乃用文昌为学士,
转祠部郎中,赐绯,依前充职。十四年,加知制诰。十五年,穆宗即位,正拜中书
舍人,寻拜中书侍郎、平章事。

金紫光禄大夫、守司徒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、兼充弘文馆大学士、太清宫使、
上柱国、岐国公、食邑三千户杜佑,岩廊上才,邦国茂器;蕴经通之识,履温厚之
姿,宽裕本乎性情,谋猷彰乎事业。博闻强学,知历代沿革之宜;为政惠人,审群
黎利病之要。由是再司邦用,累历籓方,出总戎麾,入和鼎实,聿膺重寄,历事先
朝,左右朕躬,夙夜不懈。命以诏册,登之上公,肃恭在廷,华发承弁。兹可谓国
之元老,人之具瞻者也。

  岁余,请致仕,诏不许,但令三五日一入中书,平章政事。每入奏事,宪宗优礼之;不名,常呼司徒。佑城南樊川有佳林亭,卉木幽邃,佑每与公卿宴集其间,广陈妓乐。诸子咸居朝列,当时贵盛,莫之与比。元和七年,被疾,六月,复乞骸骨。表四上,情理切至,宪宗不获已,许之。诏曰:

长庆元年,拜章请退。朝廷以文昌少在西蜀,诏授西川节度使、同中书门下平
章事。文昌素洽蜀人之情,至是以宽政为治,严静有断,蛮夷畏服。二年,云南入
寇,黔中观察使崔元略上言,朝廷忧之,乃诏文昌御备。文昌走一介之使以喻之,
蛮寇即退。

朕缵承丕业,思弘景化,选劳求旧,期致时邕,方伸引翼之仪,遽抗悬车之请。
而又固辞年疾,乞就休闲,已而复来,星琯屡变,有不可抑,良用耿然。永惟古先
哲王,君臣之际,臣有耆艾以求其退,君有优赐以徇其情;乃辍邓禹敷教之功,仍
增王祥辅导之秩,俾养浩然之气,安于敬止之乡,庶乎怡神葆和,永绥福履。仍加
阶级,以厚宠章,可光禄大夫、守太保致仕,宜朝朔望。

  宣力济时,为臣之懿躅;辞荣告老,行己之高风。况乎任重公台,义深翼赞,秉冲让之志,坚金石之诚。敦谕既勤,所执弥固,则当遂其衷恳,进以崇名;尚齿优贤,斯王化之本也。

敬宗即位,征拜邢部尚书,转兵部,兼判左丞事。

是日,上遣中使就佑第赐绢五百匹、钱五百千。其年十一月薨,寿七十八,废
朝三日,册赠太傅,谥曰安简。

  金紫光禄大夫、守司徒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、兼充弘文馆大学士、太清宫使、上柱国、岐国公、食邑三千户杜佑,岩廊上才,邦国茂器;蕴经通之识,履温厚之姿,宽裕本乎性情,谋猷彰乎事业。博闻强学,知历代沿革之宜;为政惠人,审群黎利病之要。由是再司邦用,累历籓方,出总戎麾,入和鼎实,聿膺重寄,历事先朝,左右朕躬,夙夜不懈。命以诏册,登之上公,肃恭在廷,华发承弁。兹可谓国之元老,人之具瞻者也。

文宗即位,迁御史大夫,寻检校尚书右仆射、扬州大都督府长史、同平章事、
淮南节度使。太和四年,移镇荆南。

佑性敦厚强力,尤精吏职,虽外示宽和,而持身有术。为政弘易,不尚皦察,
掌计治民,物便而济,驭戎应变,即非所长。性嗜学,该涉古今,以富国安人之术
为己任。初开元末,刘秩采经史百家之言,取《周礼》六官所职,撰分门书三十五
卷,号曰《政典》,大为时贤称赏;房琯以为才过刘更生。佑得其书,寻味厥旨,
以为条目未尽,因而广之,加以开元礼、乐,书成二百卷,号曰《通典》。贞元十
七年,自淮南使人诣阙献之,曰:

  朕缵承丕业,思弘景化,选劳求旧,期致时邕,方伸引翼之仪,遽抗悬车之请。而又固辞年疾,乞就休闲,已而复来,星琯屡变,有不可抑,良用耿然。永惟古先哲王,君臣之际,臣有耆艾以求其退,君有优赐以徇其情;乃辍邓禹敷教之功,仍增王祥辅导之秩,俾养浩然之气,安于敬止之乡,庶乎怡神葆和,永绥福履。仍加阶级,以厚宠章,可光禄大夫、守太保致仕,宜朝朔望。

文昌于荆、蜀皆有先祖故第,至是赎为浮图祠。又以先人坟墓在荆州,别营居
第,以置祖祢影堂,岁时伏腊,良辰美景享荐之。彻祭,即以音声歌舞继之,如事
生者,搢绅非焉。

臣闻太上立德,不可庶几;其次立功,遂行当代;其次立言,见志后学。由是
往哲递相祖述,将施有政,用乂邦家。臣本以门资,幼登官序,仕非游艺,才不逮
人,徒怀自强,颇玩坟籍。虽履历叨幸,或职剧务殷,窃惜光阴,未尝轻废。夫
《孝经》、《尚书》、《毛诗》、《周易》、《三传》,皆父子君臣之要道;十伦
五教之宏纲,如日月之下临,天地之大德,百王是式,终古攸遵。然多记言,罕存
法制;愚管窥测,莫达高深,辄肆荒虚,诚为亿度。每念懵学,莫探政经,略观历
代众贤著论,多陈紊失之弊,或阙匡拯之方。臣既庸浅,宁详损益,未原其始,莫
暢其终。尚赖周氏典礼,秦皇荡灭不尽,纵有繁杂,且用准绳。至于往昔是非,可
为来今龟镜,布在方册,亦粗研寻。自顷缵修,年逾三纪,识寡思拙,心昧辞芜。
图籍实多,事目非少,将事功毕,罔愧乖疏,固不足发挥大猷,但竭愚尽虑而已。
书凡九门,计贰百卷,不敢不具上献,庶明鄙志所之,尘渎圣聪,兢惶无措。

  是日,上遣中使就佑第赐绢五百匹、钱五百千。其年十一月薨,寿七十八,废朝三日,册赠太傅,谥曰安简。

六年,复为剑南西川节度。九年三月,赐春衣中使至,受宣毕,无疾而卒,年
六十三,赠太尉。有文集三十卷。

优诏嘉之,命藏书府。其书大传于时,礼乐刑政之源,千载如指诸掌,大为士
君子所称。

  佑性敦厚强力,尤精吏职,虽外示宽和,而持身有术。为政弘易,不尚皦察,掌计治民,物便而济,驭戎应变,即非所长。性嗜学,该涉古今,以富国安人之术为己任。初开元末,刘秩采经史百家之言,取《周礼》六官所职,撰分门书三十五卷,号曰《政典》,大为时贤称赏;房琯以为才过刘更生。佑得其书,寻味厥旨,以为条目未尽,因而广之,加以开元礼、乐,书成二百卷,号曰《通典》。贞元十七年,自淮南使人诣阙献之,曰:

文昌布素之时,所向不偶。及其达也,扬历显重,出入将相,洎二十年。其服
饰玩好、歌童妓女,苟悦于心,无所爱惜,乃至奢侈过度,物议贬之。子成式。

佑性勤而无倦,虽位极将相,手不释卷。质明视事,接对宾客,夜则灯下读书,
孜孜不怠。与宾佐谈论,人惮其辩而伏其博,设有疑误,亦能质正。始终言行,无
所玷缺,唯在淮南时,妻梁氏亡后,升嬖妾李氏为正室,封密国夫人,亲族子弟言
之不从,时论非之。

  臣闻太上立德,不可庶几;其次立功,遂行当代;其次立言,见志后学。由是往哲递相祖述,将施有政,用乂邦家。臣本以门资,幼登官序,仕非游艺,才不逮人,徒怀自强,颇玩坟籍。虽履历叨幸,或职剧务殷,窃惜光阴,未尝轻废。夫《孝经》、《尚书》、《毛诗》、《周易》、《三传》,皆父子君臣之要道;十伦五教之宏纲,如日月之下临,天地之大德,百王是式,终古攸遵。然多记言,罕存法制;愚管窥测,莫达高深,辄肆荒虚,诚为亿度。每念懵学,莫探政经,略观历代众贤著论,多陈紊失之弊,或阙匡拯之方。臣既庸浅,宁详损益,未原其始,莫暢其终。尚赖周氏典礼,秦皇荡灭不尽,纵有繁杂,且用准绳。至于往昔是非,可为来今龟镜,布在方册,亦粗研寻。自顷缵修,年逾三纪,识寡思拙,心昧辞芜。图籍实多,事目非少,将事功毕,罔愧乖疏,固不足发挥大猷,但竭愚尽虑而已。书凡九门,计贰百卷,不敢不具上献,庶明鄙志所之,尘渎圣聪,兢惶无措。

成式,字柯古,以廕入官,为秘书省校书郎。研精苦学,秘阁书籍,披阅皆遍。
累迁尚书郎。咸通初,出为江州刺史。解印,寓居襄阳,以闲放自适。家多书史,
用以自娱,尤深于佛书。所著《酉阳杂俎》传于时。

三子,师损嗣,位终司农少卿。

  优诏嘉之,命藏书府。其书大传于时,礼乐刑政之源,千载如指诸掌,大为士君子所称。

宋申锡,字庆臣。祖素,父叔夜。申锡少孤贫,有文学。登进士第,释褐秘书
省校书郎。韦贯之罢相,出湖南,辟为从事。其后累佐使府。长庆初,拜监察御史。
二年,迁起居舍人。宝历二年,转礼部员外郎,寻充翰林侍讲学士。

式方,字考元。以廕授扬府参军,转常州晋陵尉。浙西观察使王纬辟为从事,
入为太子通事舍人,改太常寺主簿。明练钟律,有所考定,深为高郢所赏。时父作
镇扬州,家财钜万,甲第在安仁里,杜城有别墅,亭馆林池,为城南之最。昆仲皆
在朝廷,与时贤游从,乐而有节。既而佑入中书,出为昭应令。丁父忧,服阕,迁
司农少卿,赐金紫,加正议大夫、太仆卿。时少子忭选尚公主,式方以右戚移病不
视事。久之,穆宗即位,转兼御史中丞,充桂管观察都防御使。长庆二年三月,卒
于位,赠礼部尚书。

  佑性勤而无倦,虽位极将相,手不释卷。质明视事,接对宾客,夜则灯下读书,孜孜不怠。与宾佐谈论,人惮其辩而伏其博,设有疑误,亦能质正。始终言行,无所玷缺,唯在淮南时,妻梁氏亡后,升嬖妾李氏为正室,封密国夫人,亲族子弟言之不从,时论非之。

申锡始自策名,及在朝行,清慎介洁,不趋党与。当长庆、宝历之间,时风嚣
薄,朋比大扇。及申锡被用,时论以为激劝。

式方性孝友,弟兄尤睦。季弟从郁,少多疾病,式方每躬自煎调,药膳水饮,
非经式方之手,不入于口。及从郁夭丧,终年号泣,殆不胜情,士友多之。

  三子,师损嗣,位终司农少卿。

文宗即位,拜户部郎中、知制诰。太和二年,正拜中书舍人,复为翰林学士。

子恽、憓、忭、恂。恽嗣,富平尉;憓,兴平尉。

  式方,字考元。以廕授扬府参军,转常州晋陵尉。浙西观察使王纬辟为从事,入为太子通事舍人,改太常寺主簿。明练钟律,有所考定,深为高郢所赏。时父作镇扬州,家财钜万,甲第在安仁里,杜城有别墅,亭馆林池,为城南之最。昆仲皆在朝廷,与时贤游从,乐而有节。既而佑入中书,出为昭应令。丁父忧,服阕,迁司农少卿,赐金紫,加正议大夫、太仆卿。时少子忭选尚公主,式方以右戚移病不视事。久之,穆宗即位,转兼御史中丞,充桂管观察都防御使。长庆二年三月,卒于位,赠礼部尚书。

初,文宗常患中人权柄太盛,自元和、宝历,比致宫禁之祸。及王守澄之领禁
兵,恃其宿旧,跋扈尤甚。有郑注者,依恃守澄为奸利,出入禁军,卖官贩权,中
外咸扼腕视之。文宗雅知之,不能堪。申锡时居内廷,文宗察其忠厚,可任以事。
尝因召对,与申锡从容言及守澄,无可奈何,令与外廷朝臣谋去之,且约命为宰相。
申锡顿首谢之。未几,拜左丞。逾月,加平章事。申锡素能谨直,宠遇超辈,时情
大为属望。及到中书,剖断循常,望实颇不相副。

忭,以廕三迁太子司议郎。元和九年,选尚公主,召见于麟德殿。寻尚岐阳公
主,加银青光禄大夫、殿中少监、驸马都尉。岐阳,宪宗长女,郭妃之所生。

  式方性孝友,弟兄尤睦。季弟从郁,少多疾病,式方每躬自煎调,药膳水饮,非经式方之手,不入于口。及从郁夭丧,终年号泣,殆不胜情,士友多之。

太和五年,忽降中人召宰相入赴延英。路随、李宗闵、牛僧孺等既至中书东门,
中人云:“所召无宋申锡。”申锡始知被罪,望延英以笏叩头而退。随等至,文宗
以神策军中尉王守澄所奏,得本军虞候豆卢著状,告宋申锡与漳王谋反,随等相顾
愕然。初,守澄于浴堂以郑注所构告于文宗,守澄即时于市肆追捕,又将以二百骑
就靖恭里屠申锡之家。会内官马存亮同入,诤于文宗曰:“谋反者适宋申锡耳,何
不召南司会议。今卒然如此,京师企足自为乱矣。”守澄不能难,乃止。乃召三相
告之。又遣右军差人于申锡宅捕孔目官张全真、家人买子缘信等。又于十六宅及市
肆追捕胥吏,以成其狱。文宗又召师保、仆射、尚书丞郎、常侍、给事、谏议、舍
人、御史中丞、京兆尹、大理卿,同于中书及集贤院参验其事。

自顷选尚,多于贵戚,或武臣节将之家。于时翰林学士独孤郁,权德舆之女婿,
时德舆作相,郁避嫌辞内职。上颇重学士,不获已许之,且叹德舆有佳婿,遂令宰
臣于卿士家选尚文雅之士可居清列者。初于文学后进中选择,皆辞疾不应,唯悰愿
焉。累迁至司农卿。太和六年,转京兆尹。七年,检校刑部尚书,出为凤翔尹、凤
翔陇右节度。丁内艰,八年,起复授忠武军节度使、陈许蔡观察等使,就加兵部尚
书。开成初,入为工部尚书、判度支。属岐阳公主薨,久而未谢。文宗怪之,问左
右。户部侍郎李珏对曰:“近日驸马为公主服斩衰三年,所以士族之家不愿为国戚
者,半为此也。杜忭未谢,拘此服纪也。”上愕然曰:“予初不知。”乃诏曰:
“制服轻重,必由典礼。如闻往者驸马为公主服三年,缘情之义,殊非故实,违经
之制,今乃闻知。宜令行杖周,永为通制。”三年,改户部尚书,兼判户部度支事。
会昌中,拜中书侍郎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寻加左仆射。

  子恽、憓、忭、恂。恽嗣,富平尉;憓,兴平尉。

翌日,开延英,召宰臣及议事官,帝自询问。左常侍崔玄亮,给事中李固言,
谏议大夫王质,补阙卢钧、舒元褒、罗泰、蒋系、裴休、窦宗直、韦温,拾遗李群、
韦端符、丁居晦、袁都等一十四人,皆伏玉阶下奏以申锡狱付外,请不于禁中讯鞫。
文宗曰:“吾已谋于公卿大僚,卿等且出。”玄亮固言,援引今古,辞理恳切。玄
亮泣涕久之,文宗意稍解,贬申锡为右庶子,漳王为巢县公。再贬申锡为开州司马。

大中初,出镇西川,降先没吐蕃维州。州即古西戎地也,其地南界江阳,岷山
连岭而西,不知其极;北望陇山,积雪如玉:东望成都,若在井底。地接石纽山,
夏禹生于石纽山是也。其州在岷山之孤峰,三面临江。天宝后,河、陇继陷,惟此
州在焉。吐蕃利其险要,二十年间,设计得之,遂据其城,因号曰“无忧城”,吐
蕃由是不虞邛、蜀之兵。先是,李德裕镇西川,维州吐蕃首领悉怛谋以城来降,德
裕奏之;执政者与德裕不协,遽勒还其城。至是复收之,亦不因兵刃,乃人情所归
也。俄复入相,加司空,继加司徒,历镇重籓。至是加太傅、邠国公。忭无他才,
常延接寒素,甘食窃位而已。

  忭,以廕三迁太子司议郎。元和九年,选尚公主,召见于麟德殿。寻尚岐阳公主,加银青光禄大夫、殿中少监、驸马都尉。岐阳,宪宗长女,郭妃之所生。

初,申锡既得密旨,乃除王璠为京兆尹,以密旨喻之。璠不能谋,而注与守澄
知之,潜为其备。漳王凑,文宗之爱弟也,贤而有人望。豆卢著者,职属禁军,与
注亲表。文宗不省其诈,乃罢申锡为庶子。时京城恟々,众庶哗言,以为宰相真连
十宅谋反,百僚震骇。居一二日,方审其诈。谏官伏阁恳论,文宗震怒,叱谏官令
出者数四。时中外属望大僚三数人廷辩其事。仆射窦易直曰:“人臣无将,将而必
诛。”闻者愕然。唯京兆尹崔琯、大理卿王正雅连上疏请出内狱,且曰:“王师文
未获,即狱未具,请出豆卢著与申锡同付外廷勘。”当时人情翕然推重。初议申锡
抵死,顾物论不可,又将投于岭表。文宗终悟外廷之言,乃有开州之命。

从郁,以廕贞元末再迁太子司议郎。元和初,转左补阙。谏官崔群、韦贯之、
独孤郁等以从郁宰相子,不合为谏官,乃降授左拾遗。群等复执曰:“拾遗之与补
阙,虽资品有殊,皆名谏列。父为宰相,子为谏官,若政有得失,不可使子论父。”
乃改为秘书丞,终驾部员外郎。

  自顷选尚,多于贵戚,或武臣节将之家。于时翰林学士独孤郁,权德舆之女婿,时德舆作相,郁避嫌辞内职。上颇重学士,不获已许之,且叹德舆有佳婿,遂令宰臣于卿士家选尚文雅之士可居清列者。初于文学后进中选择,皆辞疾不应,唯悰愿焉。累迁至司农卿。太和六年,转京兆尹。七年,检校刑部尚书,出为凤翔尹、凤翔陇右节度。丁内艰,八年,起复授忠武军节度使、陈许蔡观察等使,就加兵部尚书。开成初,入为工部尚书、判度支。属岐阳公主薨,久而未谢。文宗怪之,问左右。户部侍郎李珏对曰:「近日驸马为公主服斩衰三年,所以士族之家不愿为国戚者,半为此也。杜忭未谢,拘此服纪也。」上愕然曰:「予初不知。」乃诏曰:「制服轻重,必由典礼。如闻往者驸马为公主服三年,缘情之义,殊非故实,违经之制,今乃闻知。宜令行杖周,永为通制。」三年,改户部尚书,兼判户部度支事。会昌中,拜中书侍郎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寻加左仆射。

初,申锡既被罪,怡然不以为意,自中书归私第,止于外,素服以俟命。其
妻出谓之曰:“公为宰相,人臣位极于此,何负天子反乎?”申锡曰:“吾生被厚
恩,擢相位,不能锄去奸乱,反为所罗织,夫人察申锡,岂反者乎?”因相与泣下。

子牧、顗,俱登进士第。顗后病目而卒。

  大中初,出镇西川,降先没吐蕃维州。州即古西戎地也,其地南界江阳,岷山连岭而西,不知其极;北望陇山,积雪如玉:东望成都,若在井底。地接石纽山,夏禹生于石纽山是也。其州在岷山之孤峰,三面临江。天宝后,河、陇继陷,惟此州在焉。吐蕃利其险要,二十年间,设计得之,遂据其城,因号曰「无忧城」,吐蕃由是不虞邛、蜀之兵。先是,李德裕镇西川,维州吐蕃首领悉怛谋以城来降,德裕奏之;执政者与德裕不协,遽勒还其城。至是复收之,亦不因兵刃,乃人情所归也。俄复入相,加司空,继加司徒,历镇重籓。至是加太傅、邠国公。忭无他才,常延接寒素,甘食窃位而已。

申锡自居内廷,及为宰相,以时风侈靡,居要位者尤纳贿赂,遂成风俗,不暇
更方远害,且与贞元时甚相背矣。申锡至此,约身谨洁,尤以公廉为己任,四方问
遗,悉无所受。既被罪,为有司验劾,多获其四方受领所还问遗之状,朝野为之叹
息。

牧,字牧之,既以进士擢第,又制举登乙第,解褐弘文馆校书郎,试左武卫兵
曹参军。沈传师廉察江西宣州,辟牧为从事、试大理评事。又为淮南节度推官、监
察御史里行,转掌书记。俄真拜监察御史,分司东都,以弟顗病目弃官。授宣州团
练判官、殿中侍御史、内供奉。迁左补阙、史馆修撰,转膳部、比部员外郎,并兼
史职。出牧黄、池、睦三郡,复迁司勋员外郎、史馆修撰,转吏部员外郎。又以弟
病免归。授湖州刺史,入拜考功郎中、知制诰,岁中迁中书舍人。牧好读书,工诗
为文,尝自负经纬才略。武宗朝诛昆夷、鲜卑,牧上宰相书论兵事,言“胡戎入寇,
在秋冬之间,盛夏无备,宜五六月中击胡为便”。李德裕称之。注曹公所定《孙武
十三篇》行于代。

  从郁,以廕贞元末再迁太子司议郎。元和初,转左补阙。谏官崔群、韦贯之、独孤郁等以从郁宰相子,不合为谏官,乃降授左拾遗。群等复执曰:「拾遗之与补阙,虽资品有殊,皆名谏列。父为宰相,子为谏官,若政有得失,不可使子论父。」乃改为秘书丞,终驾部员外郎。

七年七月,卒于开州。诏曰:“申锡虽不能周慎,自抵宪章,闻其亡殁遐荒,
良用悲恻。宜许其归葬乡里,以示宽恩。”开成元年九月,诏复申锡正议大夫、尚
书左丞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、上柱国,赐紫,兼赠兵部尚书。仍以其子慎微为城固
县尉。

牧从兄忭隆盛于时,牧居下位,心常不乐。将及知命,得病,自为墓志、祭文。
又尝梦人告曰:“尔改名毕。”逾月,奴自家来,告曰:“炊将熟而甑裂。”牧曰:
“皆不祥也。”俄又梦书行纸曰:“皎皎白驹,在彼空谷。”寤寝而叹曰:“此过
隙也。吾生于角,徵还于角,为第八宫,吾之甚厄也。予自湖守迁舍人,木还角,
足矣。”其年,以疾终于安仁里,年五十。有集二十卷,曰《杜氏樊川集》,行于
代。子德祥,官至丞郎。

  子牧、顗,俱登进士第。顗后病目而卒。

李程,字表臣,陇西人。父鹔伯。程,贞元十二年进士擢第,又登宏辞科,累
辟使府。二十年,入朝为监察御史。其年秋,召充翰林学士。

史臣曰:黄裳以道致君,持诚奉主;辨怀光之诈,罢全义之征。讨贼辟之凶,
举无遗算;葬执谊之柩,岂曰不仁。郢天纵之性,总丱之年,代父命于临刑,孝也;
怀光之乱,王人被伤,抚巢父于贼庭,义也;抑浮滥之流,考艺文之士,尽搜幽滞,
大变时风,正也;保止足之名,辞荣辱之路,高避世利,遐躅昔贤,智也。忠孝全
矣,仁智备矣!此二子者,皆临大节而不可夺也。佑承廕入仕,谳狱受知,博古该
今,输忠效用;位居极品,荣逮子孙,操修之报,不亦宜哉!及其宾僚紊法,嬖妾
受封,事重因循,难乎语于正矣!牧之文章,忭之长厚,能否既异,才位不伦,命
矣夫!

  牧,字牧之,既以进士擢第,又制举登乙第,解褐弘文馆校书郎,试左武卫兵曹参军。沈传师廉察江西宣州,辟牧为从事、试大理评事。又为淮南节度推官、监察御史里行,转掌书记。俄真拜监察御史,分司东都,以弟顗病目弃官。授宣州团练判官、殿中侍御史、内供奉。迁左补阙、史馆修撰,转膳部、比部员外郎,并兼史职。出牧黄、池、睦三郡,复迁司勋员外郎、史馆修撰,转吏部员外郎。又以弟病免归。授湖州刺史,入拜考功郎中、知制诰,岁中迁中书舍人。牧好读书,工诗为文,尝自负经纬才略。武宗朝诛昆夷、鲜卑,牧上宰相书论兵事,言「胡戎入寇,在秋冬之间,盛夏无备,宜五六月中击胡为便」。李德裕称之。注曹公所定《孙武十三篇》行于代。

顺宗即位,为王叔文所排,罢学士。三迁为员外郎。元和中,出为剑南西川节
度行军司马。十年,入为兵部郎中,寻知制诰。韩弘为淮西都统,诏程衔命宣谕。
明年,拜中书舍人,权知京兆尹事。十二年,权知礼部贡举。十三年四月,拜礼部
侍郎。六月,出为鄂州刺史、鄂岳观察使。入为吏部侍郎,封渭源男,食邑三百户。
敬宗即位之五月,以本官同平章事。

赞曰:贞公壮节,临难奋发。言行无玷,斯为明哲。戡乱阜俗,时泰位隆。国
之名臣,郑公、岐公。

  牧从兄忭隆盛于时,牧居下位,心常不乐。将及知命,得病,自为墓志、祭文。又尝梦人告曰:「尔改名毕。」逾月,奴自家来,告曰:「炊将熟而甑裂。」牧曰:「皆不祥也。」俄又梦书行纸曰:「皎皎白驹,在彼空谷。」寤寝而叹曰:「此过隙也。吾生于角,徵还于角,为第八宫,吾之甚厄也。予自湖守迁舍人,木还角,足矣。」其年,以疾终于安仁里,年五十。有集二十卷,曰《杜氏樊川集》,行于代。子德祥,官至丞郎。

敬宗冲幼,好治宫室,畋游无度,欲于宫中营新殿。程谏曰:“自古圣帝明王,
以恭俭化天下。陛下在谅闇之中,不宜兴作,愿以瓦木回奉园陵。”上欣然从之。
程又奏请置侍讲学士,数陈经义。程辩给多智算,能移人主之意。寻加中书侍郎,
进封彭原郡公。宝历二年,罢相,检校兵部尚书、同平章事、太原尹、北京留守、
河东节度使。太和四年三月,检校尚书左仆射、平章事、河中尹、河中晋绛节度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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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史臣曰:黄裳以道致君,持诚奉主;辨怀光之诈,罢全义之征。讨贼辟之凶,举无遗算;葬执谊之柩,岂曰不仁。郢天纵之性,总丱之年,代父命于临刑,孝也;怀光之乱,王人被伤,抚巢父于贼庭,义也;抑浮滥之流,考艺文之士,尽搜幽滞,大变时风,正也;保止足之名,辞荣辱之路,高避世利,遐躅昔贤,智也。忠孝全矣,仁智备矣!此二子者,皆临大节而不可夺也。佑承廕入仕,谳狱受知,博古该今,输忠效用;位居极品,荣逮子孙,操修之报,不亦宜哉!及其宾僚紊法,嬖妾受封,事重因循,难乎语于正矣!牧之文章,忭之长厚,能否既异,才位不伦,命矣夫!

六年,就加检校司空。七月,征为左仆射。中谢日奏曰:“臣所忝官上礼,前
后仪注不同。在元和、长庆中,仆射数人上日,不受四品已下官拜。近日再定仪注,
四品已下官悉许受拜,王涯、窦易直已行之于前。今御史台云:‘已闻奏,太常侍
定取十五日上’。臣进退未知所据。”时中丞李汉以为受四品已下拜太重。敕曰:
“仆射上仪,近已详定。所缘拜礼,皆约令文,已经施行,不合更改。宜准太和四
年十一月六日敕处分。”

  赞曰:贞公壮节,临难奋发。言行无玷,斯为明哲。戡乱阜俗,时泰位隆。国之名臣,郑公、岐公。

程艺学优深,然性放荡,不修仪检,滑稽好戏,而居师长之地,物议轻之。七
年六月,检校司空、汴州刺史、宣武军节度使。九年,复为河中晋绛节度使,就加
检校司徒。开成元年五月,复入为右仆射,兼判太常卿事。十一月,兼判吏部尚书
铨事。二年三月,检校司徒,出为襄州刺史、山南东道节度使。卒,有司谥曰缪。
子廓。

廓进士登第,以诗名闻于时。大中末,累官至颍州刺史,再为观察使。廓子昼,
亦登进士第。

史臣曰:宗儒、易直,以宽柔养望,坐致公台;与时沉浮,寿考终吉,可谓能
奉身矣。逢吉起徒步而至鼎司,欺蔽幼君,依凭内竖,蛇虺其腹,毒害正人,而不
与李训同诛,天道福淫明矣。申锡小器大谋,贬死为幸。程不持士范,殁获丑名。
君子操修,岂宜容易!

赞曰:赵、窦优柔,坐享公侯。蝮蛇野葛,逢吉之流。岂无令人?主辅谟猷。
程、锡弼谐,于道难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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