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〇年早先的传说,金手链与银手链

摘要:
三月的春风吹醒了沉睡的万物,昨天还是空荡的树枝,今天就圈了一层绿,再往后推移一天,这浅绿变得深翠,直到四月的天气,随处一片碧绿出现房前瓦间,那庄稼地里更不会空闲着,绿油油的嫩苗在风里轻摇。我就知道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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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嫂想儿子,也想孙子,想得她吃饭不香,睡觉不安。半年下来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儿,憔悴得像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,实际上,她才五十四岁。
  没娶儿媳之前,二嫂可不是这个样子。那时候,她特有精气神儿,连睡觉都会笑着睡、乐着醒。为啥呢?因为那时候她没有烦心事呗!每天和二哥一起经营着自家的小超市,收钱、找钱、再收钱,忙得不亦乐乎。晚上数着一天的收入,二嫂乐得嘴都合不拢,不时地感叹着,“幸亏咱们几年前从乡下搬到了县城,又在医院附近买下了这套上下两层的门面楼,开了这家超市,虽说嘛,规模不大,但挣钱总比脸朝黄土背朝天收拾那点庄稼地强多了!”事实上,那可是强得太多了!不是强一点半点呢!二哥憨厚地笑笑:“是啊!咱们手里有了钱,给儿子娶媳妇一定要娶个像模像样的,最起码得有正式工作的,学历要在二本以上。”二哥说这话的时候,眼里充满了希望,仿佛看到了一个如花似玉又有学识又有工作的儿媳妇。
  二哥家三个孩子,俩女儿一个儿子。儿子是计划外生育,当年为了生个儿子,二嫂可是东躲西藏受了不少罪。好在罪没白受,终于天顺人愿,生了一个大胖小子。这孩子从小到大,二哥二嫂没让他受过挫折受过苦。那两个姐姐也非常懂事,有好事、好吃的,都尽可能地先让着弟弟。时间一晃,儿子就长到了二十来岁,高考那年本想考个好院校,没想到落榜了,连三本都没考上。见考学无望,二哥就托人让儿子去了县里的支柱企业上班,身份是正式员工,每月刨去“五险一金”应扣的钱,还能剩下两三千块。儿子上班了,稳定了,再往下就该张罗着给儿子说媳妇了。娶儿媳可不是件小事,这可让二哥二嫂费尽了心思。娶个什么样的儿媳妇呢?二哥心里犯起了嘀咕:儿子从小性格内向,老实巴交,不爱说话,必须得给他娶一个性格泼辣一些的媳妇才好,不然等我们老了,撑不起这个家咋行啊。如今,家里条件不错,给儿子买了楼房、买了车,家里还开着超市,得娶个条件配得上咱的才行!不说相貌如何,起码得有学历,有正式工作的……就这样,二哥给未来的儿媳定下了标准:性格泼辣,有学历,有正式工作,还得是有正式编制的那种。儿子必须按照这个标准去找对象。可是几次三番,儿子谈的几个对象都不太符合这个标准,不是在个人企业打工的,就是没上过专科或是本科的,要不就是人太老实。这咋行呢!不符合标准一概不要。二哥想办法说服儿子,都一拍两散了。最后通过别人介绍,儿子终于交往上一个二本毕业的中学女教师,嘴可真叫甜,那小话儿说得,哄得二哥二嫂开心极了!这个总算遂了二哥的意。
  热热闹闹地给儿子儿媳办完了婚礼,小两口单独住进了提前准备好的三室两厅楼房,二哥和二嫂还经营着超市,日子过得相安无事。哪料,自从儿媳给二哥生了孙子,事情就前脚碰后脚地赶来了。先是看孩子的问题。儿媳妇说,请保姆我不放心,还是让孩子他奶看着吧!二嫂说,好啊,我愿意看孙子,不过我得一边照顾孙子一边还看着超市,不然你爸一个人忙不过来。儿媳妇说,那不行!在超市里人多手杂,万一把孩子弄丢了咋办?再说了,有时候你还要抱着他到外面去卖货,风吹日晒的,把孩子弄有病了咋办?你必须专门看着孩子,不能同时看超市!二嫂好说歹说,也没拗过儿媳,无奈扔下二哥不管了,去了儿子家专门看孙子。儿媳妇又说话了,妈,孩子有屎有尿的时候不能把他,要顺其自然,在床上时就在床上拉,在沙发上时就在沙发上拉,屎尿弄到孩子衣服上,就脱下来换干净的,反正咱家买得起衣服,反正就是不能把,要不然,孩子会得痔疮。二嫂诧异极了。我生养了三个孩子,没听说孩子拉屎尿尿不让把,把了就会得痔疮啊!可是儿媳自有儿媳的理由,她说那是科学,是网上说的。你懂啥?二嫂无话可说,不得不听从。于是,二嫂每天除了看孙子,就是洗床单、洗衣服,换了一遍再换第二遍、第三遍……屋里到处充满了孙子顺其自然排出的屎尿的气息。第二个是家产问题。儿媳妇说了,要把事先买好的这套房子,房主的名字改为她丈夫的名字,而不能是她公公的名字。二哥也诧异了。这是要干啥呀?刚结婚就琢磨着分家产?谁的名字不行?有你们住的就行了,为啥非要在房主名字上较真呢?我就这么一个儿子,将来我们俩老的没了,这些家产不都是你们的吗?二哥没有答应儿媳妇的要求。儿媳妇见状,那好,别怪我不客气。于是抱着孩子拽着丈夫去了娘家。一去就是半年。去了就去了,每到缺东少西的时候,二哥的儿子就到超市来取。取的时候,儿子也不多说话,取完就走。
  二嫂看不见孙子,想啊!想得心急如焚,茶不思饭不想。
  二哥看到儿子一副妻管严、受气包的窝囊样,气就不打一处来。
  把车还给我吧!反正结婚时也给了你们十万买车的钱。二哥对儿子说。儿子把话传给了儿媳。儿媳小眉毛一立,小眼睛一瞪,好啊!给他就给他。把你和咱儿子的户口也拉我娘家来吧!咱们给我爸妈养老。一言既出,板上钉钉。儿媳把原来那辆车真还给了二哥,又贷款买了辆新车。而二哥给的那十万块买车的钱她没用,还存在银行里吃利息。
  二哥真是苦恼啊!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定的标准娶来的竟是这样的儿媳妇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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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的春风吹醒了沉睡的万物,昨天还是空荡的树枝,今天就圈了一层绿,再往后推移一天,这浅绿变得深翠,直到四月的天气,随处一片碧绿出现房前瓦间,那庄稼地里更不会空闲着,绿油油的嫩苗在风里轻摇。

结婚前的事,我不大记得清楚了,比如我怎样长大,何时离家,又比如我与葛军怎样认识、怎样相爱然后结婚,这一揽子事,我统统说不上来,就连新婚后的那几年,我说起来都结结巴巴,捋不顺畅,好像有台大机器把我那些年的记忆给抽空了,或者说是偷走了。

我就知道隔壁家的田二嫂去了麦地,她一晌不干活就憋的慌,拔了一亩地的杂草,便晃悠着单弱的身子回来了。

所以这个故事就从1969年开始讲走吧,我有明确记忆的那年。

“闺女,看孩子呢!”田二嫂不知是逗趣还是应付的说道。

1969年9月30日14点38分,靠江的一个村上,村上的一家瓦房里,瓦房里的一张床上,我生下了一对龙凤胎,生生凑了个好字。小孩儿名取为狗蛋和丫蛋,没什么讲究,纯粹就是好生养。

“嗯,回来了。”我说道。

床边蹲着的人是我丈夫,他正抚摸着我的手,说我辛苦了,他不知道,在我眼里,他像极了来慰问基层干部的领导。

“桂玉,你家孩子快到了去县里的卫生院打针的时间了吧?”田二嫂问我。

床边佝偻着腰的人是我婆婆,她用手把一缕头发顺到耳后,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。

“明天,打一针接种疫苗。”我迅速的告诉她。

1969年还没有空气污染一说,外面的天蓝得让人怀疑是洒了颜料,我望着正高歌的龙凤胎,噗呲笑了,可笑着笑着,我愁了,这倒好,家里又来两张白白吃饭的嘴。

ca888亚洲城,“一百二十块钱!”我补充了一句。

(一)

“是嘛,我家孙子也去。”田二嫂诡诘地望了我一眼。

丈夫起早去纺织厂工作了,婆婆在门前搭了个小板凳与街坊拉着家长里短,无非又是哪家进门了媳妇,哪家生了娃。我用嘴泯了下线,穿过细小的针孔,准备补上前天不小心划拉的衣服口子。丫蛋和狗蛋正在床上说着属于他们的悄悄话,时不时发出点笑声。

我后悔自己的快言快语,什么事情能够瞒过她的眼光,她一定清楚我现在的困境,为了料理女儿,没去上班,丈夫前年得了偏瘫,还有一个十岁的儿子,打针的钱攒了几个月才凑齐,我太标榜自个的“穷富”了,田二嫂的家境殷实,儿子在外做生意,田二嫂刚结婚两年,男人离她归天了,曾经遭得罪如今享清福,人丁旺盛喜上添孙呀。

衣服口子缝了大半,见街坊邻居们家的烟囱里陆陆续续冒出了黑烟,我把东西塞到婆婆手中,转身去了灶台。

冷阳转暖,天空万里无云,我抱着小女儿去打针,尽管生活拮据,我还是租车替代徒步,街上的三轮车满处皆在,没有挑剔的钻进了车厢内,很短,但可容纳三个人,我紧抱着女儿恐怕

用前几天才换来的小米熬了些粥,一碗端给了婆婆,一碗喂给了狗蛋和丫蛋,这还有一碗嘛,自然是给我那为家奔波的丈夫。

发生意外,三轮车平稳地疾跑着,透过车窗一辆黑色轿车从我眼前划过,那是田二嫂儿子的车,我认得出,田二嫂给孙子去打针,儿子开车带着她,多么和谐的一家。

我蹲在灶前,添着柴火,就着些野菜,咕噜咕噜吞下些稀饭,手一抹嘴,提着饭盒,送饭去了。

果然,田二嫂抱着孙子来打针了,她比我早到,田二嫂安祥的坐在椅子上,怀里躺着她的孙子,还用一个襁褓裹着,小孩很听话,六个月大,我小女儿五个月,相差不多,田二嫂的儿子守在了旁边。

(二)

田二嫂看到我走进了屋,她慌忙把怀里的孙子递给了儿子,田二嫂站起身,朝我迎来。

天蒙蒙亮,村长家的鸡都没打鸣。

“打针来了!”田二嫂笑道。

我轻轻碰醒了狗蛋和丫蛋,他们迷迷糊糊中自个穿好衣服,心里明白今天是同我一起去摘野菜的日子。经过婆婆屋时,下意识往里望了眼,没人。门口放着她的小板凳,可还是没人,这大早,凑什热闹去了。

“嗯,刚来,你孙子打针了吗?”我问她。

拐过一个弯,路过村长家,好家伙,黑压压跪了一片,我以为是村长家出事情了,一打听,原来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去世了。

“没有。让我抱一下你的孩子。”田二嫂说完伸手去接孩子。

狗蛋扯了扯我的衣袖,指了指人群中,我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,是我那婆婆,她正低着头,跪在人群中间,身体有规律颤抖着。

我不加思索的把女儿给了她,田二嫂抱着我的小女儿,满脸兴奋,从外间屋走进了里间屋。

我嘱咐狗蛋在这好好看着婆婆后,拉着丫蛋去摘野菜了。

不久,接种疫苗针就打完了,田二嫂回家了,我来得晚些,仍在留院察看。

出了村口,丫蛋停在原地,赖着不走,说她心里难受,今不想去了。我问她是不是想回去。她点点头,于是,我拉着她回去,一同跪着了。

回到家,已经六点多钟,夕阳落下,我把熟睡的小女儿放到床上,便去伺候丈夫了,一切收拾利索,我给小女儿掖被角时发觉一道银光刺入了瞳孔,仔细翻找却看到小女儿的手腕上系着一条银手链,纯白银,手链极别致,上面细摹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和字样,我都不敢摘下来辨认,小女儿睡醒后我抱着她走出了家门。

(三)

“二嫂,在家吗?”我敲开了田二嫂家的屋门。

我举着扫把,在马路上追着狗蛋那小子打,这才上几天课就开始逃学,我不收拾收拾,那以后还不得杀人放火。

“呀!快进来,啥事?”田二嫂惊喜的把我迎进了屋。

街上好些人听见声音,跑出来劝。婆婆人老了,老眼昏花,总是把狗蛋认成丫蛋,她见我人,大声嚷嚷着:“要死人啦,你可别打我的乖丫蛋呀。”丫蛋坐在她腿上,十分不满,嘟着嘴巴说:“奶奶你个老糊涂,我才是丫蛋。”

“二嫂,这个手链是你给我女儿戴上去的吗?”我理直气壮的问道。

累了,跑不动了,我叹口气走回屋子,眼前事物渐渐模糊了。狗蛋默默跟在我身后,随即跪在我面前说:“娘,我不是故意逃学,只是我肚子太饿了,饿得咕咕叫。”

田二嫂望着小女儿手腕上的银手链,若有所思的嘀咕道:

(四)

“啊,不,不是我戴的。”田二嫂摇手道。

村里已经没有几个单身汉了,该娶妻的人娶了妻,该生娃的人生了俩。

“你在卫生院里不是抱我小女儿了吗?”我辩解道。

我数了一遍又一遍存放在抽屉里的钱,边数边嘟囔着总要给我家狗蛋娶个媳妇,心里明白这点钱连媒婆钱都不够。一旁的丈夫宽慰我道别瞎操心,这人都有个自的命。

“抱你女儿并不说明这个东西是我给她戴上的。”田二嫂说话的口气有点发颤。

天下哪有不操心的娘,我揣着用猪仔换来的钱挨家挨户拜访媒人,她们接过钱后,满口答应。我坐在家里,乐呵呵等着媳妇上门,可等呀等,就是没个音信。好在村长认识人多,心眼也好,给我家狗蛋说了个女人,那女人长相也算标志,手脚也挺勤快,就是那娘家也太偏了点。我嫌这,丈夫说我就别嫌了,再嫌连这也没有,好歹我们狗蛋老了有人伺候了。我一想也对,遂上门提亲去了。

我没有再追问,皱着眉迷惑的走开了。

对了,我那懂事的丫蛋,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,早早就把自己嫁出去啰。

老天降恩,或许,这是上帝的“护符”,我就默然的收下了,为女儿珍藏这份厚德。

(五)

经过几番周折,我模糊的意识到田二嫂是为了小女儿而对我的所做不离踪影,我始终逃不出她的手心。

家里人口渐渐充实,狗蛋和他媳妇、丫蛋和她丈夫以及我们俩口子,这房子怕是不够住咯。我与丈夫商量着,趁还有些寡力气,干脆给房子加盖一层。说做就做,几周后,瓦房摇身一变成了小楼房。

风雨二十年,几乎没有更改过的生活悄然发生了变化,田二嫂向我提亲,小女儿出落成人,丈夫的重病没有转机,我在田二嫂温柔的劝说下答应了这门亲事。

虽然装修简陋了些,可一家人算勉勉强强住下了,整整齐齐。

当年,小女儿手腕上的银手链难道还是田二嫂戴上去的?

日子比提前有盼头多了,丈夫继续在纺织厂做着他老本行,我用攒了好些年的钱买了辆人力三轮车。

蔚蓝色的天空几只小鸟飞过,无风无雨亦无忧,红地毯铺到了楼下,我端住田二嫂孙子请敬的酒,突然,看到了他手腕上的金手链,我又一次暼视着女儿手腕上的银手链,巧合的般配,金银手链龙凤呈祥,除了选质的不同,其余都是一样的,肯定是田二嫂给我女儿戴上的手链,心中有了答案,我为新人感到莫名的惆怅,但见他们的欢乐我保持缄默。

每天呀,我就踏着它去接丈夫,两点一线。丈夫老婆直夸他有眼光,娶了个好老婆。

“二嫂,你……”看到田二嫂我第一句话就被喉咙噎住了。

(六)

田二嫂的神色不自然,苍老的面容似抽搐,我低头拭泪,她匆忙的走了。

人多了,家里吃不开锅,女儿和女婿听说外头赚钱容易,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孙子,走了。没过个把月,媳妇生下孙女后,儿子带着媳妇也奔向外头。

女儿出嫁,田二嫂成了她的亲人,一条珍藏了二十年的银手链如枷锁困扰着我的心,谁料想近水楼台先得月,女儿的一生交给了她。

家里就剩俩老家伙了,还好有宝贝孙女,才算有些朝气,去吧,都去赚钱了,赚得那大钱好回家。

这样,金手链银手链有了重逢,我可以继续伺候卧病的丈夫。

我抱着刚出生的孙女,轻声哼着摇篮曲,唱了好一会,这小家伙眼睛还鼓得老大,我困意都来了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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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七)

丈夫于我先一步走了,他是因着急而引发的心肌梗塞去世的。他为什么着急?还不是我那淘气的孙女,同人上山去玩不与她爷爷讲,她爷爷认为娃丢了。

我不怪孙女,这人呀,都有自个的命。

这下,家里热闹了起来,女儿和儿子赶回来料理后事,丈夫家的亲戚也赶来了,他们简单安慰我后,便忙各自手中的事了,我坐在板凳上,任凭思想便游走,四周的乒乒乓乓声仿佛在奏响一曲无名的葬歌,想着去煮些开水吧,一眼瞥见孙女正站在她爷爷身旁念叨些什么,她见我瞧见她了,跑过来在我耳边轻声说:“奶奶,这多人,你快把爷爷叫起来,怪丢人,也挺冷。”

是呀,老伴,这多人,怪丢人,也挺冷。

(八)

我买的三轮车不再重复以前的两点一线,我赋予了它新用途,用来接送孙女上下学。

对了,忘了告诉你们了,我那孙子被女儿交给我抚养了,说是忙不过来。这不,我正站在校门口等他们俩出来。

他们好容易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来,看见我和我身后的三轮车后,大声跟周遭同学说了再见。他们晚上吃饭都还一个劲说今天可真洋气。

后来呀,我这小三轮车就不止载着孙女孙子啰,村里有人家托我一同把孩子带回来,何乐而不为呢。

一脚一脚蹬这三轮车,汗水连额头都不放过,累是累点,但我听到后座的笑声,值了。

(九)

当女婿提着刀冲向儿子时,我楞在了门口。街坊邻里中的小伙子比我反应快,一个健步上前拦着。

我想不通呀,怎么好好的一家人为了拆迁这事说翻脸就翻脸了。我跑去护着儿子,女儿站在女婿身旁,大骂我这老婆子不明事理,孙女跑出来横在儿子面前,说是大人们要学会讲道理。

女婿不屑,让孙女滚一边去,你个小屁孩懂什么,是呀,小孩子屁都不懂,那我这老太婆又懂什么,兴许是真老了,连眼下的世道都看不明白了。

(十)

窗户作响,放在桌上的陶瓷水杯起劲摇晃,外面闹哄哄,像在举行盛大的杀猪仪式。我活了大半辈子,还不知是怎一回事,媳妇从我面前跑了出去,我刚想问她,她又从门口折了回来,拉起我跑。

跑的路上,我看见这街上的房子在晃,有些屋顶已经晃没了。地在晃,晃着晃着裂开了,如同遭遇干旱的庄稼地。连天都在晃,它是在为谁呐喊助威呀。

我前面是人,转个身还是人,看了几圈,没有看到儿子呀,他去哪了?哦,他慢了些,正跑出来。人没事就好,唉,也不知道,我那在学校读书的孙女和孙子有事没有。

(十一)

孙女有出息了,去县城里念高中了,家远,让她在亲戚家寄宿,周末才回来一次。孙子呀,不是块读书的料,辍学打工去了。我呀,被当作物品,跟随着儿子一块落了新家,你说我这人也没什么才艺,连那广场舞都跳不利索。怕人笑话,加之这小区也没唠嗑的人,索性坐在阳台上,晒晒太阳,偶尔出门买买菜。

至于女儿们一家,我好久都没见到了。

(十二)

药水的味道攻占嗅觉,大片大片的白闯入视觉。

我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着各式各样的管子,动弹不得,这个点上大学的孙女应该坐火车走了吧,也不知我到底叮嘱她要好好吃饭没有。女儿坐在我旁边,正给我削水果,儿子去买午饭了,儿媳的嘴一张一口,不发出声音,该走了,老头子,我来找你了。